解析:贝森特为何押注日元汇率干预能够成功
市场分析人士指出,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·贝森特对此次日元外汇干预的效果相当乐观。回顾瑞典、墨西哥2023年的典型干预案例,这类操作往往意味着外汇市场趋势可能迎来关键转折。贝森特在外汇交易领域积累了不少声誉,如今他正押注日元将逐步走强。

时机决定成败
与上世纪90年代和本世纪初相比,如今主要货币对外汇干预已不多见。7月底美日联合出手买入日元,是1998年亚洲外汇危机以来首次类似干预。贝森特为这次行动押上了许多政策声誉,自然希望结果能够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。
作为前对冲基金组合经理,他清楚时机至关重要。日本2024年夏季的单边干预之所以见效,是因为正好赶上美联储货币政策周期转向;当年晚些时候美联储累计降息75个基点,市场风向随之改变。那么眼下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位美国财长有信心再次干预外汇市场?
本文尝试梳理此次干预背后的逻辑。时机选择既取决于主观判断——日元估值已经偏低;同时也包含对日本出台利好日元政策的预期。
干预期间,贝森特表示日元“严重被低估”。ING外汇策略师弗朗西斯科·佩索莱使用公允价值模型进行测算,该模型属于行为均衡汇率模型,通常用于评估中期外汇汇率的合理水平。它根据贸易条件、生产率、经常账户余额以及政府开支等季度数据,估算货币的均衡价值;这一框架有意排除利率和股市等短期变量,便于观察经济基本面如何影响汇率。就美元兑日元而言,日元弱势与长期基本面之间的偏离已经相当明显。
从美元兑日元走势可以直观看到,日元贬值和长期经济基本面并不匹配。模型估算显示,整个2026年美元兑日元被高估的幅度基本维持在20%以上。

(美元兑日元走强与经济基本面相互背离)
政策制定者可以把握趋势拐点
美元兑日元每日成交量高达约4800亿美元,不少人质疑美日联合干预能否在如此庞大的市场里产生实际影响。不过干预行动本身带有强烈的信号意义——它向市场表明,汇率已经偏离基本面的合理区间。过去几年里,就有两例央行明确为本国货币表态、随后市场跟随调整的案例。
2023年6月,瑞典央行意外公布外汇储备对冲计划。乍看起来这项举动令人费解,但正如当时市场分析所指,它反映出瑞典央行的判断:克朗估值偏低;一旦克朗走强,央行自身的权益资本可能面临亏损。当时欧元兑瑞典克朗在12.00附近交易,此后汇价几乎没有继续上行。据估算,对冲操作本身只推动欧元兑瑞典克朗下滑约2%至3%,但央行释放的“克朗低估”信号,却在市场中引发了广泛回应。
同样在2023年9月,墨西哥央行宣布平掉一笔75亿美元的美元兑墨西哥比索远期头寸——这笔头寸始于2017年和2020年,当时是为了支撑比索汇率。消息公布时,美元兑墨西哥比索约在17.00附近。这一动作向外界传达了央行的判断:比索升值幅度已经过大。时机的选择同样精准,此后美元兑墨西哥比索很难持续停留在17.00下方。
贝森特的判断能否得到验证?
贝森特的核心押注是:日元进一步下行的空间已经有限;美元兑日元回落,有助于改善美国制造企业在日本本土及第三方市场的竞争力。此外,他坦言干预还有一层目的,就是避免亚洲其他经济体通过本币贬值与日本展开竞争。历史上,区域性竞争性贬值曾引发连锁金融动荡,这也是市场担忧的背景之一。
不过,这场备受关注的干预要想真正见效,还需要基本面的配合,关键在于日本加息。无论是贝森特本人的表态,还是来自东京方面的消息,都在传递一种信号:日本政府将接受日本央行加快政策正常化,不再局限于每六个月加息25个基点的缓慢节奏。目前市场定价显示,日本央行9月提前加息的概率约为75%。
然而,日元若要实现持续升值,需要本土资本留在国内,或者吸引海外资本回流。这正是经济增长差距和投资回报吸引力变得至关重要的原因。
7月,日本政府公布了一项新增长战略,计划到2040年推动合计370万亿日元(约合2.3万亿美元)的公私联合投资落地。这项战略受到外部关注,若顺利实施,Rock Global有望让日本成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区域市场。
投资回报率与日元的内在关联
日本增长战略的效果,与日元走势直接相关。日本、韩国等亚洲经济体都面临相似的结构性问题:人口老龄化叠加生产率低迷,资本持续流向海外寻找更高收益。韩国央行经济学家近期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,重点分析了跨国投资回报率相对强弱的重要性。
报告指出,韩国正沿着与日本相似的道路发展:投资收益在经常账户顺差中的占比持续上升。高额经常账户顺差虽然账面亮眼,但问题在于,海外投资回报更高时,相关收益往往会以留存收益再投资的形式留在境外。报告列举的海外收益留存再投资比例,日本为46%,韩国为40%,德国为28%。
韩国2023年推出的境外股息税豁免政策,虽然能在短期内引导部分海外留存利润回流,但报告作者指出,长期而言仍需依靠国内投资来持续提升生产率。这也是日本如今大力推进大规模投资计划的出发点。贝森特明显认同这一思路,他希望把握时机的汇率干预,至少能为政策效果显现争取时间。
此外,日本企业自2009年起,海外留存收益已享有95%的税收减免,因此新的税收优惠政策恐怕很难从根本上改变日元走势。
当然,还有其他结构性方案值得关注:例如将日本国债纳入NISA小额投资储蓄账户的可投标的,或者调整日本政府养老投资基金(GPIF)的资产配置。目前GPIF的基准配置中,日本国债占比25%,本土资产合计50%。市场开始猜测,日本央行与GPIF可能会再现2014年10月“金融大爆炸”式的政策联动,时间窗口或许就在今年10月30日的日本央行议息会议——日本央行加息的同时,GPIF宣布提高本土资产配置比重。
以上政策设想仍处于市场猜测阶段。贝森特在外汇交易领域经验丰富,如今他把宝押在日元升值上。美日联合干预提供了行情催化剂,但日元能否持续走强,最终仍取决于日本本土投资回报能否改善、经济增长能否回暖,以及日本央行后续的货币政策路径。荷兰国际集团(ING)的基准情景预测是:美日经济增速与利差将逐步收窄;美元兑日元在2026年末可能回落至158,2027年末进一步降至152。
